江澤民的迷思
啓麥
江澤民與克林頓北京聯席記者會上談到西藏的時候，江澤民特意講了一段話，說是他發現：歐美國家里“許多人，現代的文明、教育水平很高，科學技術水平很高，但是他們好像還很信這個喇嘛教的教義，這一點呢，我也正在當著一個問題在研究，Why？爲什麽？”
其實，現代文明並不割裂歷史，它不但繼承著人類的傳統文化，還在製造新的教派和宗教。人受的教育再多、再高，知識和認識也有局限。科學並不總能令人信服地解釋生活中的一切；技術雖然先進，還是不能滿足人們形形色色的需求。總之，這幾樣都不一定能解決人的信仰問題，而人是需要信奉某種東西的，宗教並不是唯一的選擇，它是信仰的对象之一。
比如江澤民先生，應該是信仰共産主義的。他對共産主義的需要，從心理上講，和其他教徒對宗教的追隨是一樣的。他用馬列主義、毛思想、鄧理論看待事物，實際上與教徒們以各自的教義解釋自然、社會同一原理，都是爲周遭的一切提出自己認可的憑據，使那顆傍徨的心有所寄託。動機之一，如錢鍾書先生考證出馬克思對宗教的那段名言的原話：宗教是人民麻醉自己的鴉片。問題在於，人們確實需要某種精神鴉片。
至於這次被江澤民點名的喇嘛教，原是萬千宗教派別中的一支，作爲藏傳佛教，之所以能吸引一些看似遙不可及的西方人士，我想，那是因爲其教義教規比流行歐美的其他宗教，更符合這些洋人的思想方法和接受能力，於是成爲他們的信仰。他們因信喇嘛教而得到的，與旁人信上別種宗教、抑或他們若信奉別的什麽，效果是一樣的，就是求得了內心的安寧。殊途同歸，企求心安理得，是所有信仰的目的。
江澤民的那些話似有弦外之音，也許他對喇嘛教的意義懷著疑惑之心。這倒是常有的事——一個對自己的信仰真誠而又自豪的人，往往認爲異教徒的執著是癡迷不悟。不曾想，在對方眼里，他何嘗不也是一隻迷途的羔羊呢？
人的想法千差萬別、變化不定、各有所需，意識形態産品中沒有哪一種特定學說適宜所有的人。人人都在找歸宿、找寄託，就像米飯、饅頭、麵包都能讓人飽，但是人的口味不同、各有好惡，遂使飲食烹調生出那麽多風味流派一樣。人類創造了那麽多宗教、主義、思潮等等，還是不敷選擇，又衍生出無數的派系，說到底，就是衆口難調、見仁見智、各取所需。所謂“一把鑰匙開一把鎖”，一宗一派無不包羅萬象，故同一門宗教派中不同的人，皈依的動機也不盡相同。
依我看：歷史上多少巨人，嘗試統一人們的思想，無不以失敗告終；宗教看似荒誕，卻在人類社會綿延越千年，都是這個道理。
(原載紐約《明報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