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澤東的習慣
啓麥
在中國，宣傳品中的英雄人物少不了都有勤儉節約的美德，毛澤東在這方面比別人更勝一籌。毛的侍從和近臣寫過不少文章書籍，說毛：“一生儉樸清貧，從不貪圖享受”。
最爲人們津津樂道的如，毛澤東的遺物中有一條毛巾“打有形形色色的五十二個補丁”；現存毛的一件木薯棉睡衣“補了七十三個補丁”等等。真是不可思議，有一本書上影印著“毛主席稿費清單”中的一頁：“1959年底結存款，248，689.30；1960年共收入稿費237，404.99；1960年共收入利息，14，986.24；1960年底結存款，487，090.12”。三十多年前，四十八萬人民幣存款对老百姓来说是一個天文數字；即使在今天，也是很大的一筆家當呢。至於毛的工資，說是404.80元，比城市平均收入高不到十倍。相形之下，在幾角錢一條的手巾上補幾十個補丁，儉樸的程度只怕數倍於升鬥小民了。
我們知道，毛澤東絕不是巴爾劄克筆下葛朗臺式的人物。衆口一辭的是，他爲親朋好友、身邊工作人員的生活、學習花過不少錢。若不深究，毛律己如此之嚴可謂善莫大焉。可是，歌功頌德的話說多了，難免露出真情，所謂“言多語失”是也。細看描述毛澤東生活起居的篇章，才發現：毛之簡樸並非要做艱苦樸素的表率，實在只是保持自己生活習慣。因爲，節約是能將就、會湊合，而毛是一個很少將就、湊合于一時的人。爲了不改變他看似不高的作息方式，有的時候要付出難以估算的人力、物力和財力，就象“撕扇子千金作一笑”。
就拿那些補了又補的毛巾、棉毛衫褲、長筒線襪來說吧，毛的侍從在書中道，這些東西多是從北京帶到上海去織補的“織補出來的，比縫補丁美觀、精致”，費用當然不會小。書里還說：“毛澤東一年四季只蓋毛巾被。工作人員……便時刻注意其室內的氣溫保持在攝氏22度左右……當時，毛澤東所居之處使用的是單暖空調，由專人負責看管小型鍋爐，24小時保證爲毛澤東臥室、辦公室、客廳等處供送暖氣。”如此，恒溫的花費比給他買齊所有高級臥具貴好多吧？
據說，毛的簡樸還表現在他的飲食上。毛澤東喜歡吃湖南黴豆腐，那是一種價格低廉的街邊小吃，可是北京沒有這玩藝兒。工作人員就到當時北京最高級的軍隊飯店“京西賓館”，找有這個手藝的人學做黴豆腐，因學得不像，又責成京西賓館“常年供應”。毛還興師動衆地要吃“馬齒莧”。在鄉下，這種野菜路邊渠畔就有，可是中南海深宮里不長這東西。管伙食的人“爲了保證毛澤東的不時之需，便與京郊的農場聯絡，要求農場落實種植計劃……將馬齒莧列於‘重點保證供應的蔬菜’一欄的首位，要求平均日産一斤，‘常年供應，肥嫩，沒有籽’。”記得《紅樓夢》里，榮府的廚房燒茄子，用的配料遠貴於主菜，那是茄子的“貴族吃法”；毛澤東這邊的黴豆腐和馬齒莧堪稱“帝王吃法”；各擅其趣。
人的生活習慣直接體現他的性格，性格又是行爲方式的特徵。毛澤東的說一不二，對他治國理民的政治作爲産生了哪些影響，自有歷史學家評定。我們只看到，一個在日常生活中有一些特殊講究的人，是很難侍候的。毛說過幾次：“我習慣了，不想變了。”殊不知，他的不肯通融使粗茶淡飯的生活變得昂貴不堪。
毛用慣了竹木筷子，非此不食。一次出巡，衛士忘記帶上他的竹筷子，到用餐時只爲他借到一雙象牙筷，“毛澤東一眼便看到了這雙象牙筷，頓時臉色陰沉，火冒三丈。……任憑大家怎麽規勸，就是不肯用餐。”毛餐室里的“筷子風波”鬧過不止一次，最終的解決是，“他的家鄉湖南……派了專人專車去湘西尋找一種黃羊木，……經過苦苦尋覓，他們終於在一個老鄉家門口找到了這種木材。”那樣製成的黃羊木筷子一直用到毛臨終。
另外，毛澤東寧願睡地板也不在他不習慣的沙發床上過夜。他穿不慣新皮鞋，買來新鞋就讓衛士先穿，穿軟了再還給他。毛要穿一種布鞋，“但鞋店做不了這種特殊的鞋，後幾經周折，經人介紹，找到了河北大興縣農村一位老太太……”
毛那張著名的傾斜著的大木床、他的餐桌、沙發等等，都是按照他的生活習慣特製的。這些應該所費不多，勞民傷財的也有。毛澤東晚年因呼吸道疾病而缺氧，他不肯戴氧氣面罩和輸氧管，人們只得往他活動的房間灌氧氣，增加空氣中的氧含量。毛要抽一種特製雪茄煙，“這種雪茄煙本來産於四川……有關部門便在北京南長街81號開了一個分廠，煙葉和技術人員都是從四川過來的，捲煙的封口設備則來自越南。”但是他卻不准把用過的火柴盒丟掉，“以便買來散火柴裝上再用。”
可見，“毛澤東一生倡導勤儉節約，反對任何形式的浪費”的說法並不準確。毛的個性在生活中與處理政務時表現一致。其實，像毛澤東那樣一舉手、一投足，三山五嶽就要起震動的人物，他的人生價值並不在於生活上的奢與儉，只要他能把國家治理得物阜民豐，給老百姓民主自由，哪怕他喜歡金杯玉盞、講究華服美食，又算得了什麽呢？
（原載《世界日報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