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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是正見

啓麥

     有一個名詞叫做“單位觀念史學”,持這種學說的人認爲,同一個觀念在不同的歷史階段意不一樣,當然也包括了它的正、誤。

比如,今天人人指爲偏見的種族差別,幾十年前在美國、百多年前在幾乎整個人類社會中,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國與國之間的不平等條約也是這樣:清政府同列強簽下馬關條約、南京條約、璦琿條約……的時候,“弱國需屈從強國的旨意”也不叫“偏見”,而稱“世界公理”。

認識一個觀念是不是偏見,有時得大費周章、甚至要出極大代價。大陸出來的人都知道,“階級分析的觀點”和“階級鬥爭的方法”,曾有巨大的魅力,就像王熙鳳送給賈瑞的“風月寶鑒”,無產階級從它的正面得到安慰和自豪、看了它的反面又感到危脅和憂患。於是,自覺自願地投入那一連串的政治運動,幾十年鬥下來,敵我莫辨、民不聊生了才漸漸發覺:毛澤東那個“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真理”,原來是對人與人關係最大的偏見。

有人總結說:“偏見比無知離真理更遠”。然而,人們很難一步就得到正見,因爲學習、比較、印證的過程並不輕鬆,稍一懈怠就會執偏。所以,錢鍾書先生說,偏見是思想的放假和開小差。那麽就等於是偷懶了。誰也不是“上了發條的機器”,血肉之軀需要休閒,偷懶是人之常情。神力爲人療疾、消災解厄乃至助人升官發財的故事,在科學不發達的古代可以載入正史。現在科學昌盛了,但還不能解釋一切、做成一切;民智提高了,但是做事取巧、找捷徑的心理仍彌漫在大衆中間。安神定志、吐氣納氣,就能如何如何,確實省心省力,一些不逞之徒正是利用人們這種心理,誤導、行騙。最近臺灣“神壇掃黑”揭露出來的那些事,一直以來大陸“特異功能大師”們的種種劣迹,就是很好的例證。

         有了那麽多欺瞞、苟且行爲的供狀、受騙上當的教訓,我們應當清醒了。其實,輕信本不是什麽大錯,人的見識都是從謬誤中學來的。從歷史上看,偏見給人類造成的災難已經越來越小了。前幾年,我們不就是給那些巫醫神漢捐了幾個香火錢嗎?以後我們把這筆開支彙攏起來,放到大學和研究所的實驗去,還能幫助科學家少走些彎路呢。

(原載《世界日報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