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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臨深淵如履薄冰

 啟麥

         《美國證券市場》的作者吳連火﹐在形容股市拼搏時說﹕一個人接受無可避免的冒險﹐就是投機﹔但當他冒無須之險﹐就是賭博。投機與賭博的另一區別﹐乃是投機是作一合理的選擇﹐而賭博只是碰運氣﹐別無理由。投機者能利用他的智慧﹐預測困難所在﹐而賭博者卻如同將銅板一擲﹐或隨便抽一張紙牌。這段話對於移民國外的人﹐也頗適用。不同的是﹐(除了政治難民之外)移民大都出於自願﹐不那麼輕率。旁人的事我不清楚﹐如果說在美國的中國大陸移民﹐帶著投機和賭博的心﹐大多數人不一定立即認可﹐要說去國之前心知此為冒險之舉﹐應當沒有什麼人矢口否

         鋌而走險好像不是中華民族的特性﹐倒是憧景美好的將來向為人所共識。人生苦短﹐歲月如梭。一向求穩怕亂的國人﹐如若不是對中國在繁榮、文明路上的蹣跚之步喪失了耐性﹐絕難鼓起勇氣﹐走上吉凶未卜之途。幾乎所有的人﹐一踏上新大陸﹐以往的社會地位、處事經驗和辛勤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﹐全部付諸東流了。在新的文化環境中﹐用已經定型的行為方式﹐重新建設失去的一切﹐事倍功半自不待言﹐還要冒得不償失之險。赴美求學者﹐在本專業中深造的不多﹐多數得另選學科﹐往往是為了謀職或身份﹐勉強學之。他們冒的是進入不了狀況﹐忍受煎熬之險。在美國從事輕車熟路的老本行﹐簡直是非份之想。專業人士大都經歷過半路出家的前功盡棄之險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們是衝著機會均等、公平競爭而來的。面對語言、文化、社會制度迥異的新環境﹐才知道公平和均等是為人家本國人設計的﹐等著我們的只有一事無成之險。很多人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﹐為了下一代做什麼苦工都行。他們冒的風險就更大了﹕君不見淮南的橘子﹐遷到淮北就變成了枳﹖美國水土養大的中國孩子﹐少有不長成黃皮白瓤的香蕉的。就連成年的炎黃子孫﹐也在新舊價值觀念、生活方式的衝突中﹐承擔著被改造得不中不西、甚至邯鄲學步的風險呢。

         誠然﹐生活之路無處不充滿風險﹐留在國內我們要與另一番險惡搏斗。不過﹐相形之下應付中國的那一套﹐我們比較熟練﹐不象現在﹐因把後半生押了下去﹐只得加倍謹慎小心、事事三思而行﹐難得輕鬆。天不負我﹐我們投下了心機與氣力﹐得到了相當的回報﹐而且是在國內不可能的。我們不同程度接近了各自的目的地﹐卻因為一再修改、降低奮鬥目標﹐成功感大打了折扣。一如楊絳先生說過的﹕希望的事遲早會實現﹐但實現的希望總是變了味的。我想﹕無論怎樣﹐冒險移民豐富了我們的人生﹐最具深意。

  (原載《世界日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