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鋒日記
啓麥
有一個翻譯的很貼切的詞,叫做“隱私”。日記本來是隱私里重要的一項,卻有人專門作日記爲了給別人看,比如“雷鋒日記”。雷鋒這個名字對大陸人都不陌生,他是一個士兵,在軍隊里開汽車。他有一顆高尚的心,是“毫不利己,專門利人”的典範。1962年,雷鋒在一次事故中喪生。身後,他被指爲“全國人民學習的榜樣”,官方還發表了他的日記,用意之一为證明:是共產黨把他教育成“聖人”的。
发表出来的雷鋒日記中,都是學習毛澤東選集的心得體會,歌頌、讚美之辭边、连篇累椟,例如:毛主席著作是我的糧食、武器、方向盤。等等。二、三十年前,我們奉讀這本日記,無不爲之感動,如今想起來就不免心生疑竇了。它不像是傳統意義上個人見聞、對人對事的看法和感想的記載,毫無生活氣息。它的真僞現在已不可考,但“雷鋒日記”作爲故做姿態、宣講曲衷的專用名詞,已經在大陸流行許多年了。
據說楊玉環曾經指著安祿山的大肚子問他:這里面都是些什麽呀?安祿山道:“唯忠心爾”。安某若有日記在手,就不用回答的那麽笨了。掏心剖腹事實上不可能做到,即使那麽做了,也不能表明某人對党的一片赤誠,在很長一段歷史時期里,那卻又是一些人竭力而爲的事。有了“雷鋒日記”的啓示,後來的先進人物同一套路似的、大都也拿得出一部類似的日記供發表。因爲“英雄所見略同”嗎?
往日唬得老百姓自愧不如的那些“雷鋒日記”到底是怎麽炮製出來的,至今未見披露。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,它們不再擁有讀者、被人遺棄了。最主要的原因是:它們不真實。
另外還有一些公開發表了的日記,也一望可知,當初寫它就是爲著以後公諸於世的。而且流傳甚廣、經得住時間的篩選。這其中大部分具有史料價值。它們的作者如魯迅、周作人兄弟、胡適、徐志摩、郁達夫等人,甚至周佛海。這些人文筆好、學問好,又身曆目睹了歷史上有影響的人和事。他們記人、記史、記事,充滿時代的資訊;即使吟風弄月,也別有風致。已經成了研究歷史的重要資料。
日記還是回憶錄和自傳的原材料之一。我們讀《顧維鈞回憶錄》,幾十年前的外交交涉,被他敍述的巨細弗遺,就是得力於他半個多世紀里每事必記的習慣。1959年,發生在江西廬山的那次影響深遠的中共中央全會,詳情一直是國人關心的熱點,卻又不得而知。會中要角、毛澤東的秘書李銳,三十幾年之後在退還的抄沒物件里,他當年與會時期的日記本,才寫出了《廬山會議實錄》。讓我們知道,什麽是出爾反爾、深文周納、以勢壓人,殘酷鬥爭、無情打擊……。
可見,日記末必只爲隱私,也是記錄大事的好方法。它還可以拿來引用、發表,話說的不必十分漂亮,卻一定得真。就象小仲馬說的:“只有真實,才能傳至永久。”
(原载《世界日报》)